对于具有犹太教或基督教背景的读者来说,在《古兰经》中较令人意外的发现之一,是它如此频繁地谈到《讨拉特》(《摩西五经》)和《引支勒》(《福音书》)——直呼其名,怀着尊重,并把它们当作自己所讲述的同一个故事的一部分。《古兰经》并不把自己呈现为与先前之物的决裂,而是呈现为它的延续。

证实并监护先前的经典

《古兰经》一再把自己描述为与早期启示有着直接的关系:它证实早期启示的核心信息,而不是与之相矛盾,同时也对这一信息如何被保存和应用起着一种监护者的作用。

我降示你这部包含真理的经典,以证实以前的一切天经,而监护之。故你当依安拉所降示的经典而为他们判决,你不要舍弃降临你的真理而顺从他们的私欲。

— 《古兰经》5:48(马坚 译)1

《古兰经》在别处更为具体地提出了同样的主张,点名了它所说的自己所证实的两部早期经典:

他降示你这部包含真理的经典,以证实以前的一切天经;他曾降示《讨拉特》和《引支勒》

— 《古兰经》3:3(马坚 译)2

把这些经文放在一起读,就为本文其余的一切设定了框架:从《古兰经》自身的角度来看,它并不是在引入一位新的神或一个毫不相干的信息,而是在重申并守护赐予早期先知的同一个核心启示——它明确地把这一启示与《讨拉特》和《引支勒》联系在一起。

被点名并受尊崇的《讨拉特》和《引支勒》

一部经文可能只会含糊地提及“其他宗教”,《古兰经》则不同:它直接点名《讨拉特》(tawrat)和《引支勒》(injil),并把二者描述为安拉(真主)赐予穆萨(摩西)和尔撒(耶稣)——愿他们平安——的真正启示:

我确已降示《讨拉特》,其中有向导和光明,归顺安拉的众先知,曾依照它替犹太教徒进行判决,一般明哲和博士,也依照……而判决……

— 《古兰经》5:44(马坚 译)3

我在众使者之后续派麦尔彦之子尔撒,以证实在他之前的《讨拉特》,并赏赐他《引支勒》,其中有向导和光明,能证实在他之前的《讨拉特》,并作敬畏者的向导和劝谏。

— 《古兰经》5:46(马坚 译)4

这与一开始就把早期信仰斥为虚假的态度有着实质的不同。在《古兰经》的叙述中,《讨拉特》和《引支勒》本身就是真实的、带有引导的启示——《古兰经》提出的问题不是它们最初是否真实,而是它们在数百年的传承中经历了什么。

审慎看待关于篡改(tahrif)的讨论

在尊重原初启示的同时,《古兰经》也描述了某些传承经典的人对经典进行人为干预的过程:

哀哉!他们亲手写经,然后说:“这是安拉所降示的。”他们欲借此换取些微的代价。哀哉!他们亲手所写的。哀哉!他们自己所营谋的。

— 《古兰经》2:79(马坚 译)5

在这类经文的基础上,穆斯林学术界发展出了篡改这一概念——即改动——用来描述人们认为《讨拉特》和《引支勒》在漫长的传承历史中所经历的事情。准确说明这一信念包含什么、不包含什么,是很重要的。对于篡改的具体方式,古典和当代学者并非众口一词:有些人主要将其理解为「tahrif al-lafz」,即随着时间推移,经由抄写上的变动而对文本实际措辞的改动;另一些人则强调「tahrif al-ma'na」,即通过曲解或选择性地使用一部大体完好的文本而造成的意义歪曲。这些立场普遍共有的信念是:今天所见的《讨拉特》和《引支勒》,与最初降示给穆萨和尔撒的内容并不是逐字逐句完全相同的——这不是因为犹太教或基督教被认为不真诚,而是因为在穆斯林看来,任何经过许多世纪手抄传承的文本,都难免遭受影响一切古代文献的那些遗失、编辑改动和重新诠释。10119在伊斯兰传统中,这被表述为一种关于文本历史的信念,而不是对犹太教或基督教信仰与实践之真诚或价值的裁断——而且值得明确指出的是,本文把它作为穆斯林的信念来陈述,而不是作为针对另一部经典自我理解的主张;对于那部经典的自我理解,它自己的群体自然最有资格用他们自己的话来描述。

共同的故事,再次讲述

这种延续性在实践中最清楚的体现之一,就在《古兰经》自身的叙事之中。穆萨、易卜拉欣(亚伯拉罕)、优素福(约瑟)、麦尔彦(马利亚)和尔撒(愿他们平安)都出现在它的各章之中——这些故事常常是犹太教或基督教读者一眼就能认出的,尽管《古兰经》以自己的侧重和细节来讲述它们。关于麦尔彦和尔撒降生的记述,就是一个怀着深切崇敬、却有着独特神学框架的故事的好例子;关于《古兰经》如何呈现尔撒和他的母亲的更全面介绍,请参阅伊斯兰教排斥尔撒和麦尔彦吗?。贯穿始终的模式都是一样的:不是拒斥早先的故事,而是重新讲述,把它纳入《古兰经》关于独一的安拉所派遣的、连续不断的先知谱系这一更宏大的叙述之中。

信奉天经的人:一个表示尊重的类别

《古兰经》把犹太教徒和基督教徒统称为信奉天经的人(ahl al-kitab)——这一称谓把他们与多神教徒区别开来,并赋予他们在伊斯兰教法和社会生活中的特殊地位。《古兰经》本身对此有直接的表述:信奉天经的人的食物,穆斯林可以合法食用;穆斯林男子也可以娶他们当中贞洁的女子为妻。789这一地位还伴随着一项明确的指示,说明应当如何与信奉天经的人进行讨论:

除依最优的方式外,你们不要与信奉天经的人辩论,除非他们中不义的人。你们应当说:“我们确信降示我们的经典,和降示你们的经典;我们所崇拜的和你们所崇拜的是同一个神明,我们是归顺他的。”

— 《古兰经》29:46(马坚 译)6

这节经文定下了本文力求遵循的基调:在伊斯兰教的信仰中,关于经典传承的分歧是真实存在的,也被明确地表述出来,但这种分歧应当以礼相待,而不是以蔑视相待——其基础是承认共同的神和共同的历史,而不是针对另一个群体的神圣经典争强斗胜。

延续性对犹太教或基督教读者意味着什么

对于第一次翻开《古兰经》的犹太教或基督教读者来说,这种框架十分重要。《古兰经》并不要求你把《讨拉特》和《引支勒》当作虚构而搁置一旁,也不把穆萨或尔撒看作属于另一个相互竞争的传统的人物。它所要求的更为具体:在穆斯林看来,正是曾经通过他们说话的安拉,又一次用阿拉伯语、通过穆罕默德 ﷺ 说话,重申并再次确保了一个信息——《古兰经》认为,这是一个连续不断的启示,而不是三个互不相干的启示。在这部经文中,你并不是陌生人——它的许多核心人物早已是你自己传统的一部分,即使两种叙述在细节上有所分歧。

延伸阅读

关于这些早先的故事如何以《古兰经》自身的叙事风格讲述,请参阅《古兰经》中的故事;关于穆斯林认为《古兰经》本身是什么、它又是如何形成的,请参阅什么是《古兰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