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伊莎的婚姻，坦诚而论

这一质疑的最有力形式

最古老、最权威的逊尼派圣训（hadith）集《布哈里圣训实录》（Sahih al-Bukhari）记载，先知穆罕默德 ﷺ 在阿伊莎六岁时与她结婚，在她九岁时与她圆房。按照任何现代标准，一个成年男子与一个九岁的孩子圆房，都是对儿童的性虐待；无论提供多少背景，都改变不了这些文字在今天的读者看来所描述的事情。对许多人来说，这一个事实是他们在先知生平中遇到的最难以接受的事情，而他们会觉得对此的常见回应是在回避。我们不会淡化这一记载，也不会匆匆带过。

原始资料怎么说

以下是这段传述的完整内容，按照其传述的原样，以阿伊莎本人的口吻讲述：

这一记载以同样的年龄再次出现在下面这段传述中：

这些传述被评定为「健全」（sahih），并为绝大多数逊尼派学术所接受。我们按其原样引用它们。

古典和现代都有少数学者主张，阿伊莎当时的年龄更大——圆房时已处于十几岁的后半段。他们从年代学上进行推理：例如，根据她的姐姐艾斯玛有记载的年龄，以及阿伊莎似乎对麦加时期早期事件的记忆。与这种重新断代相关的名字，从早期学者艾布·努埃姆·伊斯法哈尼，一直到当代教法学家萨拉哈丁·伊德利比。⁶⁷准确说明这一观点在传统内部的地位很重要：它是一种少数派立场，其做法是重新诠释或搁置一则被广泛传述、并为主流所接受的记载。我们提到这种重新断代，是因为它确实存在，而且有些穆斯林持这种观点——而不是把它当作本站的答案，也不是把它当作让主流记载消失的手段。我们在另一个方向上也应同样坦率：传统之外的批判性历史学研究所论证的，恰恰是一个令人安心的结论的反面。例如，Joshua Little详尽的传述研究把它解读为后来形成的一种表述，反映的是后世几代人讲述这个故事的方式，而不是解决了其背后的事实问题。⁸同时引用这两方面的意义在于：学术研究的诚实现状是存在争议的——并不整齐地偏向任何一方。

历史背景，不作开脱

背景不是辩护，我们也不会把它当作辩护提出。之所以提出它，是因为仅凭21世纪的视角，无法诚实地理解一件7世纪的事件。

在整个前现代世界——古代晚期的阿拉伯半岛、罗马和拜占庭的势力范围、中世纪欧洲以及其他地方——在青春期开始时或开始后不久结婚是普遍而寻常的，而法律传统通常把婚约与后来的圆房区分开来。⁹⁶⁷那时人的寿命较短，我们所理解的童年并不作为一个受保护的法律类别而存在，一个女孩是否适婚取决于身体的成熟，而不是生日。这并不使这样的婚姻在今天变得可以接受；现代的童年观念是一种道德上的进步。但它确实意味着，对于当时周围的人来说，这桩婚姻并不像在今天看来那样骇人听闻。

一个相关的、颇受争议的论点是：没有任何记载显示先知的同时代人曾以阿伊莎的年龄为由反对这桩婚姻——无论是与他交战的古莱什人，还是在其他各个方面嘲弄和诽谤他的部落。Jonathan Brown等学者提请人们注意这种沉默。⁷⁶公允起见，我们应当指出它的局限：缺乏有记载的反对，属于一种默证，一些学者说，它所证明的比人们用它来证明的要少。⁸我们只赋予它这样的分量，仅此而已。

阿伊莎自己的声音

在这些争论中最被扁平化的人，正是阿伊莎本人——人们没完没了地谈论她，却很少倾听她。她并没有一直是个孩子，也没有一直保持沉默。她成为第一代穆斯林中出类拔萃的学者之一：一位传述了两千多段圣训的传述人，一位发布教法裁决、并在认为资深男性圣门弟子有错时公开纠正他们的教法学家，以及一位后来几代学者都倚重其知识的导师。⁵⁷⁶穆斯林关于先知私人品格和日常实践的了解，很多都是通过她得来的。她在传统中的地位不是一个受害者的地位，而是一位权威的地位；她所受到的尊荣，甚至在圣训中也有记载：

据她自己的证言，她爱他，并在比他多活的几十年里竭力地捍卫对他的记忆。这并不是对这一质疑的完整回答——它也不打算是——但任何诚实的叙述都必须包括这位女性真实的样子。

为什么穆斯林今天不把这解读为一种许可

伊斯兰教并不把这桩婚姻视为行为的模板。主流伊斯兰教法从未在经典中规定一个单一的结婚年龄；它把婚姻与身体和心智上的成熟以及当事人的福祉（maslaha）联系在一起——这些标准显然禁止与现代意义上真正的儿童结婚。¹⁰⁶在此基础上，当代学术机构和绝大多数穆斯林占多数的国家如今都规定了法定最低年龄，通常在十六岁到十八岁之间；国际伊斯兰教法学院已确认，国家有权为了女孩的福祉而规范和阻止早婚；穆斯林世界各地的改革组织也明确地以伊斯兰教的理由，开展终结童婚的运动。¹⁰¹¹⁶无论人们对7世纪得出什么结论，今天的穆斯林法律传统都不会回头把它当作许可。

结语

我们试图做到这个话题所要求的一件事：说出关于它的真相。原始资料记载了我们所引用的年龄，我们也如实地引用了它们。那个历史世界不是我们的世界，我们已经说明了这一点，而没有假装这就解决了道德问题。阿伊莎成长为伊斯兰教伟大的学者之一，我们让这一点与这个难题并存，而不是取而代之。如果读完这一切，你仍然觉得这很难接受，我们不会告诉你，你这样想是错的。我们已经向你展示了原始资料怎么说、当时的背景是什么、穆斯林是如何理解的——而把如何权衡留给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