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麦加与告别

在秘密逃离麦加八年之后，先知穆罕默德 ﷺ 率领一万人重新走进了这座城市——这座曾经放逐他、抵制他、与他交战的城市，几乎未经抵抗便告陷落。他接下来的所作所为，正是这个故事被人们铭记的原因：不是他军队的规模，而是他在占尽一切优势的那一刻所表现出的慈悲。

和约被毁，进军开始

侯代比亚的和平维持了不到两年。公元630年，一个与古莱什结盟的氏族袭击了一个与穆斯林结盟的部落，古莱什对这次袭击的支持违背了和约的条款。先知 ﷺ 率领约一万人的队伍进军麦加——这是阿拉伯半岛上迄今为止在他旗帜下集结的最大一支队伍——但这次进军与其说是入侵，不如说是展示压倒性的实力，意在让抵抗还未开始便告终结。⁷⁸¹⁰这一做法奏效了。以先知 ﷺ 的长期对手艾布·苏富扬为首的麦加领导层，没有正面迎战这支军队，而是通过谈判达成了安全入城的条件；穆斯林进城时，只有零星几处小规模冲突违背明令而爆发。麦加——这座曾经折磨城中最贫穷的信士、把先知 ﷺ 逐入流亡的城市——在一天之内陷落，几乎没有流血。⁷⁸¹⁰穆斯林传统长期以来把这次征服与大约在这一时期降示的一个短章联系在一起，认为这一章预示了这场胜利，以及随后在整个阿拉伯半岛掀起的皈依浪潮：

“你们走吧，你们自由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才是这个故事的核心。先知 ﷺ 站在这座迫害了他十多年的城市里，周围是那些曾杀害他的圣门弟子、折磨比拉勒·本·赖巴哈、使他的追随者陷于饥饿与流亡的人，他握有征服者所能想要的一切筹码。然而他选择了大赦。当被问及他打算如何处置这些因害怕报复而聚集在他面前的麦加人时，人们记得他用呼应《古兰经》中优素福（约瑟）宽恕其兄弟的话回答说：“你们走吧，你们自由了。”麦加全城居民获得了普遍赦免；只有极少数被控犯有具体罪行——而不仅仅是反对伊斯兰教——的人被排除在外，而其中大多数人后来也得到了宽恕。⁷⁸⁹¹⁰这并不是人们对一位进入多年来与他交战的城市的7世纪征服者所预期的行为；伊斯兰传统始终把这次大赦，而不是军事胜利，视为衡量这次征服的真正尺度。

天房（克尔白）得到洁净

随后，先知 ﷺ 前往天房。麦加传统认为，这座古老的礼拜之所是由易卜拉欣（亚伯拉罕）和易司马仪（以实玛利）——愿他们平安——建造的，而当时它里面已供奉着约三百六十尊偶像。他命人将这些偶像移走并销毁，按照穆斯林的理解，这使这座圣地恢复了它当初为之而建的纯正一神信仰。《古兰经》早已应许，偶像崇拜在麦加的终结只是时间问题：

在同一次造访中，比拉勒·本·赖巴哈——他曾因拒绝放弃信仰而在麦加滚烫的沙地上遭受酷刑——登上已被洁净的天房顶上，向这座曾经奴役过他的城市念起宣礼。伊斯兰传统始终把这一情景视为这次征服中最有力的画面之一：如今，麦加城中最响亮的公共声音，是一个这座城市曾试图摧垮的人的声音。⁷⁹¹⁰

辞朝（告别朝觐）

两年后，即公元632年，先知 ﷺ 率领数万名穆斯林前往麦加，完成了后来被称为辞朝的朝觐，这是他一生中最后一次朝觐（hajj）。他在阿赖法特山（阿拉法特山）发表了一篇演说，伊斯兰传统自那时起便一直保存并反复回顾这篇演说——它不是一篇胜利演说，而是对他希望留下的价值观的最后宣告。他宣布生命、财产和名誉神圣不可侵犯；他嘱咐在场的男子善待妇女、尊重她们的权利；他还明确指出，阿拉伯人不比非阿拉伯人优越，非阿拉伯人也不比阿拉伯人优越，白人也不比黑人优越，除非凭借虔诚。《穆斯林圣训实录》（Sahih Muslim）通过贾比尔·本·阿卜杜拉的传述，保存了关于这次朝觐和这篇演说的详细记载：⁷⁸⁹

在同一次朝觐期间稍后的日子里，他再次谈到人类平等这一主题，传统另外保存了他的这些话：

正是在这次朝觐期间，启示的最后几节经文被传达下来，宣告这一信息已经完备：

先知 ﷺ 的去世

先知 ﷺ 回到麦地那，几个月内便病倒了。公元632年，他在妻子阿伊莎的居室中去世；此前，他已带领他的圣门弟子历经启示、流亡和战争，最终迎来这一平静而无人挑战的和平。他的去世使年轻的共同体陷入明显的震惊之中；一些圣门弟子悲痛难抑，无法接受这一事实。人们记得，他最亲密的同伴艾布·伯克尔用一番话安抚了聚集在一起的穆斯林，把他们的悲痛重新引向信仰本身：

这个曾经只是麦加城里一小群受迫害信士的共同体，如今掌握了阿拉伯半岛的精神中心；指引它的，是一篇关于平等的演说，以及一场人们记住的与其说是夺取了什么、不如说是宽恕了什么的征服。⁷⁸¹⁰

延伸阅读

在阿赖法特宣告的价值观——对敌人的慈悲、妇女的尊严、跨越种族与血统的平等——并不是先知 ﷺ 在生命尽头才提出的新观念；按照传统的看法，它们正是他一生中始终展现出的品格。这种品格正是先知 ﷺ 的品格一文的主题。